15:46 2008-7-27
午后两点多,梧桐叶一定明亮着,遮挡了阳光,撒在行人脸上一片片的斑驳。它们就像一枚枚标志,在我想起上海的时候,总是头一个强占了回忆。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,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续几天,它们都断断续续地闯进脑子里。
想来,我都没有亲手拾起过一片梧桐叶,每次都只是见它们铺在路边,然后继续匆匆地过;就像我的上海,待了那么久却只认真欣赏过一小块。我总是在想,以后有的是机会呢吧——其实并不知晓下一个相见的日期。
我喜欢走在上海那些并不宽敞的路边,只是静静地走,可以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。把自己置身在景致之外,看那片总是像被罩了一层蜜糖似地天,看瑞金路的欧式街灯一盏盏地亮,看外滩沿岸打得透红的橘色灯光。
暗红色的砖,是我脑海里老上海的基调,垒成了教堂,围起了弄堂。配上绵绵的雨,砖的色彩就更加沉稳起来,如果还有一小屿红色边框的玻璃电话亭,那些不起眼的街边小巷,也都会拥有复兴中路的浪漫气质了——潮潮地,不羁地。
街上的人,都尊重着各自互不侵犯的独立感,我想这种态度不同于北京的包容和热情,而是一种开放式的接纳。在夜灯亮起来的时候,更多的人涌进了80%浓度的黑色里,他们换上了完全迥异于白色里的性格,眉眼高挑着,不伤昨天,更不愁明天。
泰康路上的咖啡馆还没有坐过,马勒饭店别致的样子还没有见过,席家花园的乳鸽还没有尝过……其实我并不知道,想念上海,是因为怀念那些生活,还是惦念一种孤独的调子——那种独自行走,看着日落,却全然不知家在何处的流浪的心情。
R.
15:53 2008-7-22
我眺望窗外
狮子和蚂蚁奔跑的草原
青草仰着头
在阳光和践踏下争逃
狮子耀武扬威
蚂蚁安贫乐道
表针一打滚儿
世界就恢复了原样
我举着火把
整日向往着草原
只要从窗口跃起
就能投入它的怀抱
只是担心
我不是狮子
也非蚂蚁
而是惨遭欺凌的野草
R.
1:32 2008-7-18
老早就答应大T,说要给他写篇文章,却总是拖着迟迟没动笔。我向来一言九鼎,别人面前,我都不怠慢;可是对他,却总有点小孩子脾气,拌拌嘴,斗斗气,特别赖皮——因为我知道,大T不会和我计较,从来都不。
6年前,我俩一起同桌。我总盼望有个影牌似的人物坐在我左边,在暴晒的中午,为我撑出阴凉。然而,186cm的大个子T,却鬼使神差地被调到了我的右边。
那时候,我不懂事,总用成绩衡量人,大概我那点儿趾高气扬的脾气都记录在了他的眼里。我记得自己总是撇着头对他说:“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啦,哼。”他就会幽怨地对上句:“就你事儿多……”然后,还是好脾气地包容我的阴阳怪气。
不过,大T拿手数学,这是他镇压我的武器。我死学,他灵活,所以很多时候,我钻进死胡同,他还能驾轻就熟。也许他都不知道,每当我想开口请教他,都会被自己小小的虚荣心压抑了,然后偷偷看他的做法,或者假装已经做出来的样子套他的答案。
转眼间,就离家上了大学,忽然遇见烦心事,就整晚上骚扰他,收到他一条条短信,给我开导,予我支持,直到聊得我又有了精气神和他拌嘴。时间久了,才发现大T原来一直都没有计较过我那些长年累月的小过失。
有时候我会觉得,他从来都没有烦心事,总能乐呵着结识一群兄弟,一如既往地热爱他的篮球——也许真是这样,或者我还不了解他。前天,我俩从前门周转到地安门的咖啡馆,听着他讲他的世界,像个兄长,跟我说职场,和我讲人际,忽然觉得身边的大T已经成熟得让我刮目,除了那些一成不变的亲切。
我常常在想,友情该怎样培养爱护才能抵御时间的入侵消食,是不是我们也会同父辈们一样,青年时候谈理想,中年时候聊事业,老年时候讲人生;如果可以,那个时候,大T还会在我身旁吧。
R.
15:15 2008-7-2
北京淅淅沥沥的小雨和有些暗哑的天,让我总是错以为,自己还在上海,还在我的复旦。毕业的心情,像是割破了手指,疼到麻木了,血却依旧鲜红地、汩汩地提醒着自己那里的伤——那伤外露在空气里,别人看到了,觉得它只是手指尖上一个静止的表情,可于我,它却着实地联结着心。
为了写这样一篇文章,我想,我已等待了四年。
灵魂只能独行
我常常一个人坐在21路公车上,路过四川北路,经过北京西路,车上的人来来往往,车下的人行色匆匆,我有时候就是喜欢这样静静地坐着、看着,有种时过境迁的错觉——只不过这是自大二下才开始的坦然。在这之前的一年半,我不行:那时候刚刚经过创伤的自己,总觉得孤独是一杯苦涩的白开水,没有色彩,像是毒药。
于是如今,每当有人问我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勇气独自离家远行,在那样稚气未褪的年纪。我总是会说,能够一个人远行,然后每天都活得踏实和满足,无论是朋友如群或是孤军奋战,这其实并不仅仅是勇敢本身的功劳。懂得独自相处,懂得独自解忧,懂得独自欣赏,在喧嚣的人群里为自己围起一层透明的膜,骄傲而快乐地——这种生活、或者艺术,是上海这座城市给我的厚礼。
人文小资情怀
我喜欢有一个下午的时光,坐在晨读石后那一排高高的树荫间,捧一本散文,因为燕园太挤,曦园太亮,相辉堂前太吵嚷。我偶尔奔走进学人书店,偶尔艺术馆,赶着上博的一次展出,留意上海建筑的腔调。那么自然,那么美好。
就像每种颜色的土地能生长一种别样的气质,每个大学的氛围会培育特殊的人格。我有时候怀疑,是走进复旦的人都含着自由而无用的灵魂,还是这园子影响了我们。无论如何,如果复旦的每一片梧桐树叶都有生命的话,它们也一定思想自由、韵味非常。自由的是一颗毫无羁绊的心,人文的是从言行透露的雅气,小资是对生活品味的宿求——比日常多一分贵气,比保守多一分性感,比朴实多一分奢华。一切只多一分,一切就都不再平庸。
只走自己的路
衡量这段过往,有人用精彩,有人用成绩,有人用出路,有人用心情。有人说,多想重新来过,也许如今的自己就不会流离失所,也许大三时候的爱情就不会溜走,也许未开垦的友情我会抓住更多……于是我常常在想,复旦的四年,我得到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,回过头来,我真的能做得更好么?
每个人都有梦想,这区别不在于它远大与否,而在于能否坚持着把它实现。有人未出发就把自己否认了,因为别人的梦想似乎更漂亮或者更垂手可得,于是硬把别人的抢夺来供奉着;有人出发了,路上荆棘扎脚,或是人烟稀少,或是人满为患却个个胜己一筹,于是茫然、气馁、然后退却;当然,也有人坚持下来,为着最初的梦想,只是结果成功或者失败。我想,我欣赏一切坚持不懈的人,不盲目比较,不妄自菲薄,不消沉失落,不行者半九十——我没有后悔。
包容一颗星球
读的书多了,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烂文章;见得人多了,才知道人心的繁杂深奥。有人总是在一个集体外徘徊,就像初来乍到的我,那么排斥上海,在文化的冲突间喘不上气。只是我发现,我越是盯住一个缺憾不停地深挖,自己的心就会不住地叹气。很多时候,是自己把自己推离了绚烂的圆心。所以,去接纳特立独行,就是给自己一个握手言和的机会——成熟是不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呢?
不激进,并不是明哲保身,那是中庸;不计较,并不是妥协胆怯,那是豁达。复旦和上海,给了我包容一颗星球的气度,给了我宠辱不惊的心,无论是对朋友,还是陌生人。蔡健雅的《达尔文》唱得那么好,说得是爱情,其实也是人生:适者生存,进化成更好的人。我的大学,让我体悟了这些。
我以为,四年的时光可以写一本书,我以为,我可以坦然地面对离别。可是,在透彻心扉面前,文字无力了,泪水也无助了。
我记得那晚12点,你们50多个人围着我,打亮手机,荧荧地聚起来,照亮我的心,我唱着《崇拜》,声音和心都颤抖了。我记得,你抱着我,哭得像小孩子一般,红着眼睛,让我一定要常回来。我记得,这四年里,我总对自己说,别留太多的情,可是当我一声不响地离开南区,就像当初到来时一样,心却沉到了极点,我知道,我终于,还是违背了当初自己和自己的约定。
R.
18:04 2008-6-15
初中中考时,考场上写过篇文章给他,被刊登出来,至今已经在七八届初中生手里流传过。其实当时写了些什么,都已记不得,只知道时隔多年,在试卷上画红太阳的小女孩已经长大,文字也累积了数以十万,却未曾再专门写过他。于是今天,我想认认真真地写给他。
他在我的生命中,是并不总会萦绕眼前的支撑点:兴奋时、雀跃时,甚至低落时、消沉时,都很少想到他,似乎我生活中的小波澜,还够不上和他述说的份量——只是,他在我心的最重要的根基处,有着无可替代的殷实的力量,这力量是我全部稳定生活的本源。
他希望筑就一个中国传统礼教的家庭,我知道,这和他从小就通读古典文学有关。于是,对我,也是如对长子一样,从对家庭、对朋友,到对长辈、对姊妹……都有谆谆教诲,尽管,我只是长女而已。
很多教导,他都是以身作则的。从我出生开始,爷爷奶奶就是和我们住一起,这种感情,决不是一个“孝”字可以涵盖的,这也就是为什么,直到上了高中,我才知道在别的同学的生活里,自己家和爷爷奶奶家是两个地方两种概念。
我敬佩他,尽管从未说出口,可能也因为并不缺我这一个。在整个大家庭里,他的兄弟姐妹爱戴他,以至于我表哥表弟的工作大事,姑姑们都会来寻求他的意思;在工作岗位里,他手把手带出一帮徒弟,如今个个都是业务上的精英;在社交圈子里,和他打过交道的人,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,说他渊博,讲他义气……
爷爷去世那几天,是酷暑时候。我看到他大口大口喝白酒,汗珠子从头顶留下来,一股股汇成了满脸的晶光,我知道,那晶光里很多并不是汗,是泪——但外人并不能一眼察觉。我也知道,他是不能哭的,即时是他的父亲离开了,他却没能看上最后一眼的时候。
爷爷出殡那天,是在老家办的,来帮忙的,有不少是村里的父老。巷子口,围满了乡亲,车队排满了整条街,大家红着眼睛,掉着眼泪,说又少了一位“那么棒的老爷子”。雍雍攘攘的人群里,有1/2是爷爷的旧交,1/2是冲着他来的。那一刻,我终于知道,为什么他那么的敬佩爷爷,而我,又为什么那么敬佩他。
他退休了,从以往风风火火的岗位上。人情冷暖的事情他看得多了,所以那种落差感,在他身上我没看见。他开始兢兢业业地养鱼、养花,照顾奶奶。他说,哪天把二胡、小提琴拿出来,重新拾掇一下,好好练练。假期我在家,就会和他看一晚上的斯诺克,偶尔也去球房切磋几盘。
他以前会跟我说,“父母在,不远行”。可是,我仍然没有听话,那么叛逆地,从北京到上海,现在又要飞到纽约。他却特别地支持,说那个城市,才是咱们学金融的人,该去好好见识的地方。我努力着不让他操一点心,只是,当我写到这里,泪已蒙上了眼,像一个壳,让我终于看不清、写不下。
如果还有什么可以报答,我希望,是我的一生,换他的健康身体和笑口常开吧。
R.
0:11 2008-6-8
夏夜凉凉的时候,常常睡不着,尴尬地睁着眼睛,对视星空,愈发得心神不宁。每每这时,总是想吃一颗熟透的桃子,红透透得散发着特殊的香,咬一口下去,汁水充溢在舌尖,对于当恰的我,有定睛凝神之效。
然而,在没有桃子的失眠夜,心就会幽灵一样飘飘荡荡,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。眼睛闭起来,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睫毛覆在下眼睑上不安分地跳动。于是,我辛劳地搜寻着桃子的替代品:喝牛奶吃苹果嚼鲜虾片,都会让胃鼓鼓的,躺在床上更加左右为难;听音乐,兴奋的细胞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;看书呢,合上一本海岩,外面已经是蒙蒙亮的四点钟的天……
还好,在这孜孜不倦之后,我找到了张爱玲——这只熟透的桃子。她的文字,我从来不一气呵成地读,即使是情节紧凑的小说,也要用好几段睡前的时光分割开来。她桃子的香气,就在于那种漫不经心的讲述:三句一个小憩,五句一个歇息。
不过,她所给予我的凝神之效,与其说是源于这语调节奏,不如说是因为她那对爱情及近残酷的塑造,这种塑造的本身透析出一种失望和不可两全的怆然——为了保全完美爱情的主人公往往都终结了自己的本性、青春甚至人生。
这创作给我的不是过分的哀伤或者长篇的感慨,它只是一种默然——我难以言表。于是,这熟透的桃子,就继续着,在我失眠的今夜,给我挖至心口却无言以对的凝神之效。
R.
Wi....
你很棒!....
你是怎么走上....